身为超级大国美国为什么足球绿茵场上却表现平平?

足球在每块大陆都成为主要运动,怎么在美国境遇会如此不济呢?这绝不是因为美国早期没接触过足球。

17世纪的清教徒先民记录了北美原住民族的一种游戏,叫Pasukkquakkohowog,翻译过来意思是“大家相聚踢足球”。玩法是用一颗充气的膀胱当球,两大群人在一片狭长的草地上对抗,场地长可达一点六公里。论游戏形式,可能很像不列颠殖民者与他们的后代在新英格兰和维吉尼亚州渐渐扩大的村镇里所踢的平民足球—活动盛大且粗野到波士顿当局于1657年勒令禁止在城镇中心举行。

足球来到了,但在一个表面上与旧世界尤其是不列颠依旧雷同的社会里,其实成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安德雷.马可维兹说得言简意赅:“美国体坛的例外论(exceptionalism)……仍与其他方面的例外论纠结在一起,例外论让美国的政治、美国的社会关系、美国的文化与其他同类现象,特别是与欧洲的同类现象如此相似,同时却又如此不同……”

美国社会与社会结构具有诸多特征,使美国走上自己独特的现代化道路,如果说到美国的体育发展史,有几个特征特别突出。第一,美国发展茁壮,但却不曾创立成功或持久的社会主义政党,他们工人阶级组建的机构是西方世界里力量最弱的。不同于棒球和美式足球,足球绝大多数是工人阶级的运动,因此也蒙受其害。第二,美国人的生活在很多面向上缺少某种形式的国家指导方针或组织机关,较之于欧洲,他们受市场和金钱力量影响的程度更大,体育和教育特别如此。足球也不例外,发展上尤其苦于零散分化、市场导向的社会生活,以及国内菁英教育机构的排斥。

19世纪初,存在于那些教育机构的菁英足球文化,补足了美国本土大众的足球传统。顶尖大专院校有意识地复制不列颠公学的运动文化,连同其中的残酷无情、差别待遇和权力阶级一起学了过来。他们从事的足球运动规则松散多变,结合用手和脚踢。

但结果证明,这种运动够欢乐够刺激,让哈佛大学一名学生从中获得灵感,于1827年写了一篇诙谐的史诗,题为《三角之战》(The Battle of the Delta),是第一篇关于美国大学足球的文字纪录。这时的足球比赛在哈佛大学地位崇高,被捧为“血战星期一”(Bloody Monday),会在新学期的第一个星期一,由大一生和大二生决一胜负。

哈佛并非特例,达特茅斯学院(Dartmouth College)、耶鲁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哥伦比亚大学,1840年以前都有足球赛的纪录。但在上述所提的地方,足球仍只限于校际比赛。

校际足球赛始于1869年,最早的一场比赛由新泽西州立罗格斯大学(Rutgers University)对普林斯顿大学,实行一套折衷的玩法,一支队25人,结合脚踢和手传。实验经证实大受欢迎,尤其可以当成大学院校在教育界新出现的阶序排位当中建立地位的一种方式,因此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和康乃尔大学也接着举办比赛,且全都明显更喜欢用脚踢胜过接球和空跑。

1860年代,哈佛大学校方一方面讶异于比赛的暴力程度,一方面害怕它引发混乱的潜力,于是禁止了足球比赛。等到1870年代初重新引进足球,使用的规则已依照“波士顿足球”(Boston Game),这是1862年到1865年间,波士顿一支受欢迎的大球会“奥奈达队”(Oneida FC)制定规则并实际从事的一种足球,成员由明星中学和哈佛大学的校友组成。

这套规则比较接近接球和空跑版本的足球,哈佛大学因此被迫转往北方寻找对手,1874年与加拿大的麦基尔大学进行了第一场校际赛。

因为这次机会,哈佛大学首度接触到椭圆形的球以及联会式橄榄球的规则,两者都强化了哈佛和奥奈达队原本就喜欢扔掷传接胜过脚踢短传的偏好,最重要的或许是,这能让他们从原就菁英排外的圈子里脱颖而出,成为最菁英、最独特的大学。看来光是这点程度的声望就足够当作标竿,刺激其他大学放弃踢圆球,改采哈佛版本的足球。

1876年,塔夫茨大学率先倒戈,耶鲁大学紧随在后,继之而来便是一股改制的潮流。这股潮流最后以校际足球协会哈佛足球的规则作结,修改后,大部分美式足球(American football,又称gridiron)的关键要素,例如档(down)和码数(yardage)、阻截(blocking)和争球(scrimmaging),至此都已齐备。

等到协会足球传入美国,所遭遇的运动文化当中,棒球已经占据了夏季日程,且自封为国动和美国的象征。足球如果要仿效英格兰的模式,唯一能插入的空隙,只有当作知识菁英冬天在教育机构或校友俱乐部的运动,但这个位置已经被初成形的美式足球抢走。足球仅剩的空间是成为中下阶级和工人阶级的休闲娱乐。

篮球由基督教青年会(YMCA)发明于1890年代,希望借以利用他们在市中心鲜少使用的体育馆,篮球日后会成为足球恐怖的对手,同样便宜、简单、灵活可变,但迈向职业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冰上曲棍球最后是在美国商业化的体育界抢得了一席之地,不过主要仍是加拿大的运动。因此在20世纪最初30年,足球还有一线机会可以立足成为大众流行且商业成功的运动。

虽然面对重大组织问题,可能还背负着文化包袱,导致在美国这个环境难以昌盛,但足球还不至于注定可有可无,只是足球的发展倒楣落入一群不合作的人手里。

美国首度尝试建立职业足球联赛,结果厄运连连,暴露足球在商业市场的贫弱无力。1894年,国家棒球联盟 (National Baseball League)旗下6支球队的老板,创立美国职业足球俱乐部联盟(American League of Professional Football Clubs, ALPFC),打算利用棒球淡季闲置的球场。

然而,棒球队是否真的有心于此令人怀疑。首先,足球赛程并未安排在周末,但潜在的广大工人阶级观众只有周末才有可能到场观战。再者,国家棒球联盟极度怀疑足球的吸引力,甚至向民众表示,足球队会由棒球队员“指导”,一些大家喜爱的棒球明星也可能会上场。

结果证明,这和联盟做的许多承诺一样,都是一场空。联盟唯一真心许诺的地方,看来只有在巴尔的摩(Baltimore),这里的足球队吸引到8000名左右的球迷,声势高峰是以10比1痛宰华盛顿的那场罪大恶极的比赛。

首都华盛顿的媒体不甘惨败,公开向大众和美国移民管理机关宣称,巴尔的摩队用可疑的合约雇佣了多名外国职业球员。但当联邦政府欲着手调查时,这个足球联盟已经瓦解,因为第二个全国棒球联盟成立,让所有球队争相摆脱足球,以保护事业核心。才短短3个月,美国职业足球俱乐部联盟就虎头蛇尾地消失了。

被大学排除在外,又在商业市场失利,足球勉强存活在街头,以及不列颠新一波移民(英格兰人和苏格兰人)和来自爱尔兰、德国、荷兰、斯堪地那维亚半岛、中欧和南欧的族群定居的邻里。

足球在新英格兰和东岸的工业小镇特别强势。麻塞诸塞州的瀑河城(Fall River),居民很多是兰开夏血统的纺织工人,足球传统非常强盛,1906年还击败巡回作客的哥林斯人队。在纽约、波士顿、芝加哥、费城、匹兹堡等大城市,移民族群在文化主流之中,创造了民族和足球的小岛。圣路易尤其是足球大本营,城市联赛生气蓬勃,球员曾于1904年在该城举行的奥运赛事中,代表美国出战非正规的足球锦标赛。

繁荣的草根足球文化虽能吸引相当规模的观众,但成长仍受限于长年以来的组织问题。比方说,一次世界大战以前有两个团体相互竞争,想引领统合全美国的足球协会。美国足球协会(American Football Association,AFA)和美国业余足球协会(American Amateur Football Association,AAFA),两方都在1912年向国际足总陈情,希望获准成为美国唯一的足球管理机构。

国际足总直言要他们合并,为推广足球一起努力。双方于是合并为美国联邦足球协会(United States Football Association,USFA),只是关系到发展的那一半计画,进展并不顺利。美国联邦足球协会不顾自己要付出的巨额成本,决定忽略大专足球,成立庞大繁琐的公开挑战杯(Open Challenge Cup),当成协会最主要的比赛。这么做大幅稀释了美国足球界里的可用人才和原本可望形成的盛大场面,相对于运作良好的联赛,只是一个拙劣的替代品。

尽管如此,足球在地方和半职业层级的人气持续上扬。一次世界大战前,经历多次尝试创立联赛都夭折以后,汤玛斯.卡希尔(Thomas Cahill)在1921年创立了组织完善、资金充裕的美国足球联赛(American Soccer League,ASL),他来自于圣路易,是一名在任已久、具有商业头脑的美国足球官僚。美国足球联赛维持了12年,这段期间可以说是美国足球的黄金年代,最巅峰是1930的乌拉圭世界杯,美国国家队打进了准决赛。

联赛创始成员有八支球队,往后十年规模随之成长。看看名单,球队主要来自于美国的东北部,涵盖了工厂或企业球队,如伯利恒钢铁队(Bethlehem Steel)和印第安纳地板队(Indiana Flooring);移民族群组成的球队,如纽泽西凯尔特人队(New Jersey Celtics)和犹太布鲁克林队(Hakoah Brooklyn),还有美国运动界最喜欢的特意卖弄的浮夸队名,如波士顿奇迹工人队(Boston Wonder Workers)、普洛维登斯金甲虫队(Providence Gold Bugs)和掘蚌者队(Clam Diggers)。

包括早期的广播在内,报刊媒体积极报道,在联赛分布范围内的小镇和市集尤为可见。观众人数居高不下,付给球员的钱也多,足以吸引不列颠群岛和其他国家生涯步入晚期的职业球员源源不绝前来。欧洲球队来赛是定期会出现的场面,包括一九二二年第一支女子足球队“狄克柯尔女子队”(Dick Kerrs Ladies)作客前来出赛,还有1925年的“维也纳力量队”(Hakoah Wien),这支由维也纳犹太人组成的球队,是奥地利新创立的职业联赛冠军。球队相当有名,吸引了破纪录的四万六千名观众,看他们在纽约出战美国足球联赛的纽约14人队(New York XI)—这之后近半世纪,美国足球比赛的观众人数不曾超越这个数字。值得一提,美国提供的酬劳高得诱人,几乎能吸引整支球队不回国,留在美国足球联赛踢球。

然而,不到10年时间,美国的职业足球就在内部的“足球大战”驱策下,土崩瓦解。美国联邦足球协会和美国足球联赛之间闷烧已久的歧见,在1928年爆发成公开冲突。各职业队老早就在争论,美国联邦足球协会主办的公开挑战杯应该在固定赛季结束后举行,以免赛程打架,或害球队为杯赛分心,损及联赛的表现。美国联邦足球协会拒绝让步,且获得部分球队支持。美国足球联赛命其球队不得参加杯赛,扬言将对不遵守者处以罚款并逐出联赛,但这么做并未见效。

纽瓦克滑船队(Newark Skeeter)、伯利恒钢铁队、纽约巨人队(New York Giants)都离开美国足球联赛参加杯赛,并协助成立与美国足球联赛匹敌的东岸联赛(East Coast League)。但球赛水准和观众的关注程度都太低太少。两个劣质的联赛创造的效益比不上一个优质的联赛。观众人数开始下滑,等到联赛重整为单一实体的时候,经济史已经赶上了美国的足球发展。

1929年末,华尔街股灾(Wall Street Crash)引发经济大萧条,大刀横扫了东岸足球的工业根据地。到1931年,瀑河城队和伯利恒钢铁队等重要球队都已解散,他们的球迷不是失业就是只有零工可打,不再有能力或者也不再愿意付钱进场看球。

到了1933年,联赛终告结束,在如此艰困的年代,足球也还没有大专赛可以回归。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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